《血观音》:美丽岛的不美丽

2020-06-11 浏览量: 859

「我满怀着确信,从巨船蓬莱丸底甲板上凝视着台湾的春天,那儿表面上虽然美丽肥满,但只要插进一针,就会看到恶臭逼人的血脓底迸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──杨逵〈送报伕〉

杨雅喆的新作《血观音》(TheBold,theCorrupt,andtheBeautiful,2017)确实引领观众们重新领略杨逵的至理名言,因此,该片获得第五十四届金马奖最佳剧情片时,上台领奖的他举起「没有人是局外人」的标语字样,相信若已看过该片的人,更可以感受导演此举的用意。我想,他是鼓励电影人要勇敢一点,又或者,台湾人,再勇敢一点,打破自己心中的小警总吧。

光看《血观音》的片名,顾名无法思义,反倒是英文片名提示很多。没有上映第一天去看该片,因为片名让我摸不着头绪外,看完前导预告也是满头问号,最要命的是,我难以摆脱杨雅喆《女朋友。男朋友》(2012)的既有印象,因此,实在是提不起劲去电影院早早欣赏。

不过我错了,杨雅喆不只突破他自己,该片突破了台湾新电影「影响的焦虑」,选择一条鲜少人走过,甚至是没人走过的「妇.黑」之路。

《血观音》用一句话描述,就是剧中的棠家一家三雌如何成为「妇.黑」的故事。什幺是「妇.黑」?妇是女性观点的逞兇斗狠,黑是普世皆然的贪婪政商结构。不仅如此,它想说得太多了──你可以找到若干与之相关的台湾新闻事件对号入座。它就像杨逵说的那支针,狠狠地刺进台湾满目疮痍的社会创伤。观影的过程中,你慢慢地进入整起事件,你不能不思考,不能不说不,因为,你也从来都不是局外人。

直到片末,它还要回马枪地说,没有什幺光明的结局。纵然导演想说的话很多,不过结尾直接秀出字幕:「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眼前的刑罚,而是那无爱的未来。」这字幕的出现,让它的效果到了极致说教的地步,与其如此处理,倒不如在开场前,就先上这段字幕作为楔子,可能比较好。

《血观音》要说书,具体说一个我不跟你玩「余韵」的美学,说一个你我都听过的「白手套」──但我们好像都不是很清楚这手套要怎幺玩与接,才玩得优雅、接得高招的故事。这样「中间人」的故事,不英雄、不底层、不黑白,灰灰地又幽暗得要死不活,弄权谋耍手段就是它的生存之道。是故,该片的整体美术风格设计也跟着阴阴豔豔,活得像在地府,与诸多牛鬼蛇神走一遭。若仔细回想该片的情节,你会有个疑问:欸,「妇.黑」是不是太多了,以至于男性角色皆很扁平,比方说,Marco(巫书维饰演)就无法有机地融合在故事之中。然而影片最末的桥段,他却又十分抢戏。

可是,它好像不得不这幺做。毕竟,它要让你明白,你我都是「中间人」,尤其是无所不在的家庭关係之中,「中间人」永远是寂寞的。于是,我们不断听见棠真(文淇饰演)在片中的独白:「寂寞,我寂寞。」

寂寞久了很容易有病。

于是,我们看见《血观音》角色个个病得不轻,耍嘴皮子玩隐喻的功力,不输给诗人,有时候你甚至觉得高招,实在病得太厉害了。唯一病情比较轻的,活得比较像人样,当属棠宁(吴可熙饰演),但以剧中的说法,即是:「公主身,丫环命。」她想摆脱既有的阶级立场,多一点人味,却又难以脱身。

《血观音》:美丽岛的不美丽

我想,今年的台湾电影,《大佛普拉斯》与《血观音》是众所关注的对照组,一部是社会百分之一的底层阶级,另一部是百分之一的统治阶级,透过金字塔的两造,描述了台湾社会的伪善与恶行,却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然而,《血观音》更杀出一条血路。它告诉我们,百分之九十八的人们,你们不要再装了,不要再假装置身事外了,醒醒吧。不觉醒的话,你们永远是被统治者,看政经新闻永远只能雾里看花。就像电影开头的新闻从业人员,分不清楚那个嘴型是G?还是救?抑或是G也是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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